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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床BY康楚

1   手機突兀的震動伴著尖銳的鈴聲急急地催促主人快速接聽。蘇沛看了看號碼,遲疑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你在搞什麼?這麼晚了還不見人影!」刻意壓低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不快。   「我在路上,馬上就到。」   「賓客的名單放在哪裡了?」   「我已經交給酒店的孫經理……」   不等蘇沛說完,對方迅速切斷了電話。早已習慣了那人的無禮,蘇沛收起了手機,沒有在意。   踩下油門,一路超車搶道,蘇沛用最短的時間趕到了目的地。   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門口,門僮紅色的制服看起來格外刺眼。   「蘇先生,你可來了。連先生正在找你呢!」大堂經理看見蘇沛,老遠就喊了起來。   蘇沛拉了拉身上有些皺了的西服,問:「連先生在哪裡?」   「在四樓的大宴會廳,客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微笑以示感謝,蘇沛拉開了消防通道的大門,三步並做兩步爬到四樓,意外地看見一名年輕女子在樓道裡來回走動著。她手上的粉紅色請柬看起來有些眼熟。   「你是來參加連先生的宴會的嗎?」蘇沛忍不住問。   女子抬起頭,圓圓的臉上佈滿尷尬。   近距離瞟了一眼那請柬,蘇沛更加確定她是連家的客人,於是接著說:「宴會差不多要開始了。」   「我……」女人吱唔著,有些侷促,「我好像不太適合這樣的場合。」   看著她身上樸素的白色連衣裙,廉價的皮鞋還有與服裝完全不協調的藍色手袋,蘇沛頓時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跟我一起進去吧,沒什麼不適合的。」   「可是……」   「主角不是我們,沒人會在意。」   「但是……」   拿過女子手上的請柬,蘇沛仔細看了看,笑著說:「於慧小姐,免貴姓蘇,單名一個沛字。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做我的女伴,陪我參加連宇喬先生的訂婚宴會?」   於慧愣了,蘇沛的笑容十分真誠。看著他伸出來的手臂,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蘇沛看著於慧,鼓勵道:「自信是自己給的,與其他的因素無關。」   抿緊雙唇,於慧猶豫了許久,終於用力地點了點頭,怯生生地挽住了蘇沛的手臂。   「別怕,你不是一個人。」蘇沛拍了拍於慧的手背,給她打氣。   看著蘇沛斯文的側臉,於慧突然覺得臉紅心跳,「謝……謝謝。」   「不客氣。」   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蘇沛帶著於慧走進了宴會廳。   可容納上千人的大型會場,波浪式的天花板上隱藏的水晶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歐式風格的裝飾,豪華之中透著高雅,讓人不由拘謹起來。   訂婚儀式已經開始,連氏國際小開連宇喬正挽著永逸集團董事長的千金杜婉馨接受司儀的調侃。眾人聚集在佈滿粉色心型氣球的大禮台前,仰頭看著那一對金童玉女,羨慕的眼光比比皆是。   於慧眼都直了,連蘇沛離開她的身邊也沒發覺。   將手中的訂婚戒指悄悄地交給負責會場的孫經理之後,蘇沛又回到了於慧身邊。   台上,孫經理將戒指交給司儀。   當連宇喬把碩大的鑽石戒指套上杜婉馨的手指上時,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台下,視線與蘇沛他們交錯而過。   「婉馨的未婚夫好帥啊!」於慧不由地感歎。   「是很帥。」蘇沛莞爾。光是外型這一點,連宇喬就有十足的本錢讓女人為他尖叫。   「他家也很有錢吧?婉馨家裡就很有錢,要門當對戶對可不容易啊。」   「連杜兩家財力相當,絕對門當戶對。」   「好羨慕呀,簡直就是王子和公主的現代版。」於慧雙手合十,一臉的夢幻。   看著她天真的反應,蘇沛忍不住捂著嘴低聲笑起來。   「很好笑嗎?」於慧假裝惱怒,雙手插腰,斜眼看著蘇沛。   「不好笑,」蘇沛有些困難地收住笑容,從一旁的侍者手中接過兩杯香檳,將其中一杯遞給於慧,說:「讓我們為新人乾杯。」   於慧接過杯子,轉身看著台上,跟著司儀的祝賀詞,笑著說:「呵呵,祝他們幸福。」   「祝他們幸福 。」蘇沛附和。   於慧碰了碰蘇沛的杯子,說:「也祝你幸福。」   蘇沛偏頭一笑,說:「你也是。」說完,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訂婚儀式結束,新人開始跳舞,眾人也跟著在廳中玩鬧。西式的宴會就是這點好,自由。   蘇沛與於慧靜靜地退到角落,端著餐盤大吃特吃。   「你認識杜婉馨?」蘇沛問於慧。   「她是我同學。你呢?你認識他們哪個?」塞下一大塊牛肉,於慧的聲音都變得含糊起來。   「我為連先生工作。」   「連先生?那個連什麼喬嗎?」   「連宇喬。」   「在說我嗎?」一襲白色禮服的連宇喬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兩人的身後。   於慧被嚇了一跳,手一鬆,盤子就順勢滑了出去。   「小心!」蘇沛眼明手快地接住盤子,可盤內的食物還是落到了於慧的裙子上。白色的裙面沾上菜汁,髒了一片。   「於慧,怎麼這麼不小心啊?」跟隨連宇喬一起過來的杜婉馨秀眉輕顰 ,眼中似有不屑。   「是我嚇著她了,」連宇喬看了杜婉馨一眼,轉頭對於慧說:「真對不起,讓待者帶你去整理一下吧。我會賠償你的損失。」   「不、不用,」於慧緊張得連忙擺手,「我回去洗洗就好了,不、不用賠。」   杜婉馨挽住連宇喬的胳膊,笑著說:「還是賠吧,你買件衣服也不容易,弄壞了多不好。」   明顯的諷刺語氣讓蘇沛暗暗皺起眉頭,而於慧更是手足無措,眼眶都紅了起來。   「你先擦擦,」拿起一條餐巾遞給於慧,蘇沛轉頭對連宇喬說:「連先生,我還是先送于小姐回去了,賠償的事我會處理好的。」   連宇喬深深地看了蘇沛一眼,說:「那就交給你了。」   蘇沛與杜婉馨點了點告別,攬住於慧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出了宴會廳。   夜風有些涼,蘇沛搖下車窗,將眼鏡擱在儀表盤上方。   於慧打了個寒顫,小心翼翼地說:「其實你不用送我的,我、我家不遠。」不知怎的,她感覺此時的蘇沛與宴會廳裡的那個完全是兩個人。   「什麼?」蘇沛轉頭,黑寶石一般晶瑩的眸子在車廂內明暗交錯的光影裡閃爍著熠熠的光彩,像一塊磁石般瞬間吸去了於慧所有的視線。   「沒、沒什麼。」撫著胸口,於慧努力平復心中的悸動。她沒想到,摘掉眼鏡的蘇沛,竟是出奇的……漂亮!   之前因為眼鏡的阻擋,她只覺得蘇沛膚色偏白,人很斯文、溫和,而現在偷偷再看,她發現蘇沛的五官長得極為精緻,在夜晚曖昧不明的光線中,居然透出幾分妖冶的味道。   「是這裡嗎?」 停下車,蘇沛詢問。   「啊!是、是這裡。」   「要我送你上去嗎?」   「不、不用。」於慧手忙腳亂地下了車,一想到自己居然看男人看呆了,臉頓時紅得像個選?   關上車門,蘇沛從車廂裡探出頭,說:「那我先走了,新的衣服我明天讓人送過來。」   「不用了,這件衣服……不值什麼錢。」回想杜婉馨的態度,於慧心裡一陣難過。   見狀,蘇沛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那是你該得的賠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   「我走了,再見。」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於慧的身邊,捲起一陣微風。   看著那越來越小的黑影,於慧不自覺地伸出手,揮了又揮。   2   漫無目的地遊蕩了幾圈之後,蘇沛回到了自己的家,一套位於市中心小公寓。   防盜門打開之後,裡面的木門居然是虛掩著的。蘇沛有些驚訝,他向來細心,絕不會忘記鎖門。   闖空門?!   暗自握緊雙拳,他輕輕地走進屋內。   黑暗中,一雙強壯的手臂突然抱住蘇沛的身體,狠狠地將他抵向牆壁。   「誰……唔……」   來不及喊,狂暴的親吻就奪去蘇沛所有的聲音,淡淡的煙草味道跟著霸道闖入的舌尖長驅直入。來人高大的身形將蘇沛完全卡在牆壁與他的身體之間,強烈的壓迫感讓蘇沛覺得自己好像要被整個擠進牆壁裡。   拚命掙扎,他本能地用雙手捶打那人的後背。   「動什麼動!」   不耐煩的聲音聽起來如此熟悉,讓蘇沛不由一怔。   「張開嘴。」   如同被催眠一般,蘇沛順從地張開嘴,任那人輾轉吮吸、恣意親吻。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而這個人,他永遠都無法拒絕。   唇上異於平常的力道提醒著蘇沛,連宇喬正在生氣,而且火氣不小。   氣什麼?蘇沛不解。   今晚是他的訂婚宴,嬌妻美眷,賓客如雲。他還有什麼不滿意?   沒有問出口,蘇沛習慣性地配合著連宇喬的動作,盡情與他唇舌糾纏,這是為他平熄怒火的好方法。只是,這一招今晚好像失靈了。   伸進衣內的大手狠狠地揉搓著蘇沛微涼的皮膚,胸前原本平坦的兩點被摩擦得立刻充血挺立,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宇喬?」   藉著接吻的間隙,蘇沛婉轉地表示疑問。   「嘶──」布料撕碎的聲音在黑暗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蘇沛有些慌,下意識地放鬆自己的身體,以抵禦可能會出現的狀況。   不出所料,下一秒他的左腿就被抬高到極限,就著站立的姿勢,粗硬的物體開始野蠻地攻佔他身下秘閉的甬道。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浸濕了蘇沛額前的頭髮。   黑暗中看不清連宇喬的表情,可那雙大力掰開蘇沛臀瓣的大手已經充分表明了他的意圖。   不要硬來!蘇沛重重地喘息著,卻不願開口懇求。他將修長的手指撫上連宇喬稜角分明的面龐,濕濡的親吻隨後攀上那薄薄的嘴唇。避不開了,只能想辦法,讓自己不至於那麼──痛!   連宇喬還是插了進去,用最強硬的方式,撕裂了那處柔軟的禁地。   五官因為疼痛皺成了一團,蘇沛死死揪住連宇喬的後領,不斷地倒抽冷氣。   「痛嗎?」連宇喬用手指戳了戳過兩人身體相連的地方,殘忍地說:「不許忍,叫出來!讓我聽聽,你有多痛!」   「你怎麼了……啊!」蘇沛艱難地開口,卻被連宇喬一個頂動逼得尖叫失聲。   「怎麼了?你還敢問我怎麼了?」毫不留情地抽插著,連宇喬咬住蘇沛的耳垂,粗聲道:「那個醜女人是誰?你帶著她來向我示威嗎?今晚還敢遲到,你膽子不小!」   「我沒有……」   「還敢說沒有!」   「啊!」   「痛嗎?」連宇喬似乎在笑。   「唔……嗯唔……」   胡亂地呻吟著,蘇沛感覺濕滑的液體沿著光裸的右腿內側緩緩地流下去,好像浸到了襪子裡。血漬是洗不掉的,襪子應該不能穿了。他不由笑了出來,為自己居然還有餘力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覺得好笑。   察覺到懷裡的人分了心,連宇喬立刻將蘇沛的頭髮用力向後拉,逼他抬起臉面對自己。   「看著我!」   「太……黑了,看不見。」蘇沛抿著嘴,努力讓自己不至於笑出聲來。   須臾,連宇喬熱熱的呼吸落到了蘇沛的額上。   鼻尖碰上蘇沛額上的汗珠,連宇喬再次問:「痛嗎?」   「痛,好痛!」蘇沛摟住連宇喬的脖子,趁機擺出可憐兮兮地姿態,「放開我,真的好痛!」   可惜連宇喬絲毫沒有心軟的跡象,似乎看蘇沛受苦是他的一項樂趣。   「痛就叫給我聽。」   連宇喬一邊說一邊用強健的左臂牢牢地圈住蘇沛的腰身,而右手仍然死死抬住蘇沛的左腿,以方便自己的侵略動作。蘇沛為了減輕疼痛,不得不踮起右腳,。   「唔……嗯啊……嗚……」   破碎的呻吟聲溢滿一室。   越來越快的運動節奏讓緊貼著的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晃動起來,只好貼著牆壁以穩定身形。   知道連宇喬不打算善罷甘休,蘇沛將身體的重量交到他的肩膀上,藉著趴伏的姿勢輕輕挪動自己的雙腿,身後的秘穴隨著細微的動作收縮著,直接刺激了體內腫脹的陽物。   「啪!」   連宇喬對著蘇沛的臀部就是一巴掌,「想幹什麼?」   「沒……」   故意用力收縮括約肌,蘇沛開始裝無辜。   連宇喬猝不及防,精華全數噴發出來。高潮瞬間的麻痺感讓他有些脫力,糾纏的兩人順著壁牆滑跪在地板上。   「有你的,你以為這樣就躲得了嗎?」   下一秒被連宇喬扛上肩頭,蘇沛挫敗地垂下頭,知道自己今晚注定難逃一劫。   3   熾白的光線刺激了視覺,蘇沛想用手遮擋,卻發現自己連抬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無奈地皺起眉頭,他瞇著雙眼強撐開眼簾。   燈火通明的房間裡瀰漫著性愛過後特有的氣味,衣物散落在地面,被蹂躪得不成形的床單、被子也「天一半、地一半」地掛在床沿。   蘇沛有些恍惚,剛才似乎昏過去了,連連宇喬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閉上眼又休息了好一會兒,他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便從床上爬起來,想去浴室清洗一下。   一步、兩步……   腳下一軟,蘇沛以極不優雅的姿勢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幸好是地毯,摔倒了也不會太疼。不過,身下的傷口好像裂開了。溫溫熱熱的東西從身體裡流出來,潤濕了大腿根部,好像不止是血,應該還有連宇喬留下的東西。   「唔!」無奈地低吟了一聲,蘇沛翻身,仰面躺在地毯上。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忍不住思考「自己究竟是哪輩子欠了連宇喬的」這個問題。   突然,一道黑影擋住了他頭頂的光線,來不及看清是什麼,蘇沛下意識地用手遮住赤裸的下身。   「遮什麼?你身上我還有什麼沒看過。」渾厚的男中音傳到蘇沛耳裡,不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被重新抱回了床上。   連宇喬剛從浴室出來,身上只圍了條浴巾,黑髮上還掛著水珠。   「你沒走?」蘇沛有些傻了。連宇喬總是嫌棄他家的浴室太小,所以從不在他家洗澡。   「你很希望我走嗎?」連宇喬坐在床頭,點了一根煙,拿斜眼看著蘇沛。   淡淡地笑了笑,蘇沛沒有出聲。   連宇喬突然把頭湊到蘇沛的眼前,「你體力越來越差了。」   「嗯?」   「你剛剛昏過去了,這好像是第一次。」連宇喬又靠近了幾寸,高挺的鼻子都快碰到蘇沛的臉上了。   「呵呵……」蘇沛乾笑了兩聲,說:「你這種玩法,只有女人才吃得消。我這種後天發展的,有先天缺陷。」   連宇喬近在咫尺的黑眸閃過一抹暗沈,看得蘇沛頭皮一陣發麻。   「如果你是女人,這遊戲也就玩不下去了」嘴唇貼上蘇沛的臉頰,連宇喬喃喃低語。   感覺臉上被舔了一下,蘇沛打了個寒顫。   遊戲?只是一場遊戲。   蘇沛還記得連宇喬第一次發現他偷吻他時的表情,就像發現了一個孩子的惡作劇,了然中摻雜著蔑視,彷彿沒有什麼能避開他的視線,也沒有什麼能逃離他的控制。   這是他們之間的遊戲。屈服於連宇喬最低級的威脅,卻始終甘之如飴,即使他只想作賤他。   蘇沛又笑了,像午夜怒放的紫色睡蓮一般妖冶。   「小心別玩壞了,再找一個我這樣的可不容易。」閉上眼輕輕圈住連宇喬的脖子,蘇沛小心地感受著頰上羽毛般的親吻。   「你在怪我沒讓你舒服嗎?。」   像是玩笑,又像是歎息,連宇喬的聲音細細的,夾著微溫的氣息一點一點鑽入蘇沛的耳朵裡。柔軟的耳垂被連宇喬含住,吮吸、啃咬,像對待一份甜美的食物。敏感的皮膚快速地收縮著,讓蘇沛顫慄不止。連宇喬不安分的手掌同時不經意地劃過蘇沛裸露的分身,握住,揉搓,存心喚醒那沈睡的慾望。   快感一點點充盈敏感的中心,蘇沛將眼睛閉得更緊,放任自己去感受那份悸動。   看著那佈滿紅痕的胸膛起伏不停,連宇喬覺得手中握的是一塊烙鐵,灼熱到燙手。   刺激驟停,蘇沛睜開泛紅的雙眼,不解。   「你惹到我了,這是懲罰。」連宇喬將沾濕的手掌在蘇沛的腰上擦了擦,一臉壞笑。   蘇沛長噓一口氣,無力地癱倒在床上。他一動不動地躺著,直到連宇喬穿戴整齊,關門離去。   回到原點了嗎?還以為他可能會留下來……蘇沛笑著,嘴角有些抽搐。   連氏國際是國內最大的地產商,40層高的大本營足見其財力雄厚。連宇喬作為連氏國際的小開,憑借超凡的領導才能與驚人的業績,年僅24歲就坐上執行董事兼總經理的寶座,一度被業界視為神話。   連氏國際今年最大的動靜,莫過於爆出與酒店業的龍頭老大永逸集團合作開發酒店項目的新聞。而永逸集團董事長杜成的千金杜婉馨與連宇喬的訂婚儀式,更是大大提高了這條新聞的可信度。   事實上,連氏國際確實有意與永逸集團合作,不過此事仍在磋商階段。   「可行性報告的內容大體就是這樣,各位有什麼疑問,可以在研究之後,以書面形式轉交上來,下次開會時將一一予以討論。」蘇沛收起了激光指示棒,站在投影布前笑容可掬地看向在座的公司同仁。   這次會議是連氏國際與永逸集團共同投資大型渡假酒店項目的可行性評估會議,連氏的高層全部到場,足見對此事的重視。   「蘇助理的報告內容很全面,講得也很精彩,一時間真的很難提出什麼疑問啊!」   「就是,利弊都分析得很詳盡,我都無話可說了。」   「蘇助理真不愧是連總的左膀右臂。」   ……   「好了,」連宇喬打斷了周圍此起彼伏的恭維聲,面帶嘲諷地說:「照你們的說法這份報告就是完美無缺了。那還開會討論什麼?」   聞言,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這份報告的確不錯,蘇助理的各項調查都做得很細緻。不過,有關土地競標的部分還要再落實一下,政府對那邊進行開發的時間還不確切,這是一個很大的浮動因素,將會直接影響到投資的效益。大家回去後一定要加緊研究,這個項目決不能有任何疏漏。」坐在連宇喬旁邊的副總經理商群及時轉移了眾人的尷尬。作為連宇喬的姐夫,他總是能在工作中起到潤滑劑的作用。   「你們聽到了,決不能有任何疏漏。」連宇喬嚴肅地掃了一眼眾人,說:「今天就到這裡,散會。」   眾人收到指示,迅速魚貫而出,有懼於連宇喬的威懾力,誰也不想多留一會兒。   蘇沛慢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開始收拾東西。   「啪嗒。」   黑色的鋼筆落在蘇沛的腳邊,發出輕微的聲響。抬頭看了看鋼筆的主人,鋼筆的主人也正歪頭看著他。   連宇喬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蘇沛在經歷了昨天那樣激烈的情事之後連坐下都困難,更別提彎腰了。可他還要把筆扔到了蘇沛腳下,擺明了要讓蘇沛彎腰去撿。   蘇沛覺得有些好笑,連宇喬似乎酷愛在他的面前耍這些小孩子把戲。雖然無奈,卻還是要陪他玩。誰讓他是連宇喬呢?   蘇沛正想著要如何去撿那支筆,結果有人先一步把筆拾了起來。   4   商群將筆遞給連宇喬,說:「明天是端午節,爸爸讓你回去吃飯。」   「知道了。」連宇喬面無表情地接過筆,點頭。   商群對連宇喬的冷淡習以為常,所以並不在意。只是轉過身對蘇沛說:「你也一起去。芙蓉說好久沒見你了,想讓你試試她新學的菜式。」   連芙蓉是商群的妻子,也連宇喬的姐姐。她比連宇喬大十四歲,連宇喬可以說是她一手帶大的,所以姐弟倆的感情非常要好。   「好,我一定去。」蘇沛點頭。連芙蓉是位溫柔婉約的女性,他與她十分投緣。   「那我先走了。」   「再見。」蘇沛微笑著目送商群離去,然後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連宇喬不停旋轉著手中的鋼筆,一言不發地看著蘇沛的一舉一動。   寬敞的會議室裡只剩下整理文件夾的聲音,怪異感驟升。蘇沛不由停下手頭的動作,小心翼翼地看著連宇喬。   「把門關上,過來。」命令式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蘇沛微微噓了一口氣,依言行事。   「你人緣不錯啊!」   大力將蘇沛拉扯到自己的膝頭,連宇喬摘下蘇沛的眼鏡,單手扣住他的下顎。   蘇沛有些吃痛,卻沒有掙扎,只是好笑地反問:「你嫉妒嗎?」   「你就是靠這張假惺惺的笑臉來迷惑別人的?我真想撕了它,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其他表情。」連宇喬惡狠狠地說著,姆指在蘇沛的頰邊留連,彷彿真的要將它撕個粉碎。   「你這兩天究竟是怎麼了?」蘇沛疑惑地看著連宇喬。   連宇喬雖然年輕,卻是個城府極深的人,從不會輕易在人前洩露出太多情緒。可是這兩天,他的情緒波動得過於反常。蘇沛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焦躁與憤怒,卻無從知曉箇中原因。   「我不知道。」連宇喬吻住蘇沛的唇,表情有一點迷惘。   順從地感受加諸在唇上的或重或輕的啃咬,蘇沛更加迷惑了。看來,四年的行影相隨並沒有把他們的距離拉得如同想像中那麼近。也許,他從來就不曾瞭解眼前這個男人,除了他的霸道、驕傲和目空一切。   「你的臉怎麼這麼燙?」   連宇喬突如其來的話語打斷了蘇沛的思緒。   「別像個傻瓜一樣看著我。我在問你為什麼會這麼燙?」   「呵,」蘇沛覺得自己的確笑得像個傻瓜,「可能有點發燒。」   「你感冒了?」   「拜你所賜。」推開連宇喬,蘇沛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我還沒有受傷後自動消炎的功能。可能感染了,所以有些發燒。」沒有責怪,只是在陳述事實。蘇沛摸了摸燙手的額頭,不在意地聳聳肩。   「生病了你還站在這裡,公司沒給你提供醫療保險嗎?走!」連宇喬從椅子上站起來,拉住蘇沛就往門外走。   「去哪兒?」大幅度的動作讓蘇沛有些吃不消。   「醫院。」   「等等!」大力合上被連宇喬拉開的大門,蘇沛將背靠在門上,哭笑不得地問:「拿什麼理由去醫院?」   「你在發燒,這不是理由嗎?」   「為什麼發燒?我可不想做什麼直腸檢查。」   連宇喬一怔,表情有些尷尬,「那就去找私人醫生看看。」   「等等,還是去醫院吧。」蘇沛突然改變了主意,再次攔住連宇喬。   「怎麼……」   「去拿點藥就好。你陪我去吧。」   雖然覺得蘇沛的行為有些怪異,可連宇喬也沒有多想,只是點頭以示同意。   在蘇沛的堅持下,連宇喬開著車繞到了市郊的一家私立醫院。   醫院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連宇喬皺著眉頭跟著蘇沛在醫院裡七拐八拐地走著,當看到「住院部」三個字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確定是在這裡拿藥嗎?」   蘇沛沒有回答,逕直往裡面走去。   「蘇沛!」連宇喬有些上火。   停在走道盡頭的一間病房前,蘇沛一邊開門一邊說:「有個人也許你該見見。」   「什麼人值得你這麼大費周章?」 連宇喬冷哼一聲,往門內看去。   病床上躺著的女人在看到連宇喬的一剎那激動地撐起身體,蒼白的臉上綻開欣喜的笑容。   「趙玫?」連宇喬轉頭看向蘇沛,「就是她?」   「趙小姐病了,希望你能來看看她。」 蘇沛拉住連宇喬的手臂,將他帶到病床前,又對趙玫說:「我把他帶來了,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宇喬……」趙玫剛開口,眼中就泛起了淚光。   「你病了?」連宇喬瞟了一眼趙玫手腕上厚厚的紗布,臉色有些陰沈。   「我昨天喝多了,聽見你訂婚的消息……我以為你不會來,蘇先生他說……你未婚妻漂亮嗎?我……」   「我的確沒打算來。」連宇喬打斷了趙玫語無倫次的說話,「如果不是蘇沛騙我,我也不會站在這裡。」   「宇喬!」   「連先生,」蘇沛擋住連宇喬離去的步伐,「來都來了,聽她把話說完不好嗎?」   「你很閒嗎?有空在這裡扮好人。」連宇喬盯著蘇沛,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   「不要走,」趙玫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從背後死死摟住連宇喬,連哭帶喊地叫道:「宇喬,不要走。我求你了,不要走!」   連宇喬想掰開趙玫的手,沒想到她的爆發力驚人,竟讓人無法掙脫,。   「放開!」   「宇喬,不要走。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你對我也是有感情的對不對?你怎麼能說訂婚就訂婚,拋下我一個人!」   「趙小姐,你冷靜一點。」蘇沛沒料到趙玫會如此瘋狂,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5   「我不要放開,宇喬,不要離開我!」趙玫抱著連宇喬,哭得聲嘶力竭,「我有什麼不好?你告訴我,我會改的……我一定會改……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啊!嗚嗚……」   蘇沛試圖拉開趙玫,卻在聽到她的哭訴後僵在了原地。   「放手!」連宇喬不帶一絲憐惜地按住趙玫受傷的手腕,趁她吃痛的空檔一把將人甩在地上,「少在這裡死纏爛打,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過?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門的。之前的支票你也收了,大家好聚好散,別讓我再看見你。」   「不!」趙玫慘叫著,不顧裂開的傷口,死死抱住連宇喬的腿,「我不要錢!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宇喬,你是喜歡我的,我們明明就在一起半年多,你一定是喜歡我的!」   「滾開!」連宇喬猛地將腿一抬,抽身離去。   站在一旁的蘇沛不自覺地退了兩步,覺得胸口有些抽痛。   「不要走!你要是走的話,我、我就從這裡跳下去!」趙玫見攔不住連宇喬,整個人越發瘋狂起來。只見她飛快地移到窗邊,做勢就要跳出窗外。   「趙小姐!」蘇沛一驚,反射性地想去將人拉回來,可是卻被一股力量牢牢制住。   瞪大眼看著拖住他的連宇喬,蘇沛有些難以置信。   「讓她跳。這裡是二樓,跳下去也不會死。斷手、斷腳也是她自找的。如果癱瘓的話,拖累的也只是她的家人而已。」   連宇喬冰冷的聲音像臘月的北風,寒徹人心。趙玫呆住了,整個人像癲癇發作似地抽搐起來。   蘇沛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臉上卻出奇的平靜。他輕輕推開連宇喬的鉗制,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對趙玫說道:「趙小姐,你聽見了。為他去死,你覺得值得嗎?」   慢步上前,他向趙玫伸出手,問:「你真的有那麼愛他嗎?付出了一切卻什麼也得不到,值得嗎?」   趙玫遲疑了。   一道身影比蘇沛更迅速地衝上去將趙玫抱下了窗台,趙玫剛想掙扎,就被一掌擊昏。   蘇沛愣愣地看著連宇喬將人抱到病床上,按下呼叫器。   不一會兒,護士趕了過來。   看著一身狼狽的趙玫,蘇沛突然有種虛脫的感覺。好在連宇喬及時撐住了他綿軟的身體,將他帶出了病床。直到汽車駛離了醫院,他也沒能緩過勁來。   車子開得很快,如果不是有安全帶,人都能甩出去。   蘇沛偷偷看了一眼臉色發黑的連宇喬,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提醒他減速。   轉眼到了市中心,車速不得不慢下來。卡在長長的塞車隊伍裡,連宇喬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擊著方向盤,一臉恨不得棄車而去的表情。   蘇沛打開車載音響,任舒緩的輕音樂流瀉而出。看到連宇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他也鬆了一口氣。   「下次你再敢給我找這種麻煩,就自己捲鋪蓋捲滾蛋。」   「好。」   蘇沛一如既往的順從態度突然讓連宇喬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你同情她?」   我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將來。蘇沛在心裡回答著,嘴角牽出一絲苦笑。   「說好了各取所需,是她太貪心了。」連宇喬的話聽起來像在為自己辯解。   蘇沛是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連宇喬,說:「她只是愛你。」   「她愛我,我就要愛她嗎?隨便來個人在我面前要死要活,我就要對她負責?笑話!」   「的確是個笑話。」蘇沛把頭轉向前方,看著慢慢黑下來的天空,眼皮漸漸沈重起來。   「你愛我嗎?」連宇喬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陡然張大雙眼,蘇沛直直地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一時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聽。   「嘀、嘀──」   後面的車子突然猛按喇叭,蘇沛緊張地向後看了看,連忙對連宇喬說:「開車吧。」   車子動了起來,跟著長長的車陣緩緩向前移動。   音樂削弱了車內詭異的氣氛,連宇喬開始專心駕駛,不再說話。   疲憊再次向蘇沛襲來,沈入黑暗之前,他只看見連宇喬英俊的側臉。   ……   又回到了那年夏天,陽光照在連宇喬的身上,給他的全身打上華麗的金粉。英俊的側臉,完美的身體,耀花了蘇沛的眼睛,讓他情不自禁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雖然只是蜻蜓點水,可還是驚動了假寐的連宇喬。   「你喜歡男人?」   「如你所見。」   「你想上我,還是想被我上?」   「……」   「玩個遊戲吧。跟著我,我能為你提供最好的物質條件。」   「如果我拒絕呢?」   「毀你太容易了,你想人人都知道你是個噁心的同性戀嗎?」   「成交。」   ……   如果時光倒回,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吧!蘇沛莞爾。   原來太愛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會變得卑微。明知道是在被玩弄,被嘲笑,卻還是像飛蛾撲火一般執迷不悔。   還要多久,那根名叫極限的弦才會崩潰?   6   再睜開眼時,蘇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   米色系的傢具與裝飾,不會白得刺目,卻又很清爽,這是連宇喬的臥室。為了工作方便,他沒有住在位於郊外的連家大宅,而是在市區買了一套公寓。一直覺得這種柔和的風格跟他剛硬的氣質很不符合,不過當他在站在房中的時候,那種居家的味道偏偏又那麼……   「為什麼不行?你之前答應陪我去的。」   女人的嬌嗔自門外傳來,蘇沛覺得有些耳熟。   「我沒空。」   「又沒空?我不管,訂婚那天你就丟下我走了,現在又不陪我,太過分了!」   「我說沒空就是沒空。你有時間在這裡磨蹭,還不如早點去Party,別浪費這身漂亮的打扮。」   「宇喬!」   「好了,明天陪你吃午餐。」   「你說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   ……   原來是杜婉馨。蘇沛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出去打聲招呼。   輕輕拉開門,蘇沛剛走出一步就撞見連宇喬與杜婉馨擁吻的場面。心頭輕微的刺痛過後,只剩麻木。正打算禮貌地迴避,卻對上連宇喬銳利的視線。他瞬間僵在原地,一時不知該進該退。   尋常的告別吻開始慢慢升溫,連宇喬放肆地親吻著杜婉馨,眼睛卻沒離開蘇沛半寸。   是炫耀,還是挑釁?連宇喬不缺人愛,也不屑別人給的愛情。你全心付出的過程,不過是一幕小丑的表演。   蘇沛抬手撫上自己額前的頭髮,藉機阻斷那傷人的視線。假裝從容地退回房內,關上門,他一步三搖地走進浴室。   雙手撐在洗漱台上,失神地看著鏡中面色慘白的男人,蘇沛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   「你在幹什麼?」連宇喬的聲音嚇了蘇沛一跳。   「沒什麼。有些頭暈,想清醒一下。」擰開水,蘇沛埋頭洗了個臉。   「讓我看看,」連宇喬走到蘇沛的身後,摟住他的腰,將兩人的額頭相抵,「燒好像退了,看來退燒針的效果不錯。」   額上的溫度顯示著難得的溫情,可蘇沛總覺得連宇喬的唇齒間殘留著杜婉馨的氣息,迫使他生硬地撇開頭。   「什麼退燒針?我怎麼在你家?」從連宇喬的懷中掙脫出來,蘇沛拿了張面紙拭去臉上的水滴。   連宇喬居然沒有生氣,只是站在原地,說:「你在車上昏過去了,我帶你來的,還請了醫生。他給你打了針退燒針,還開了點藥。」   「醫生?」   「放心,他什麼也沒看見。」   蘇沛臉一紅,馬上硬著頭皮另找話題,「杜小姐走了?」   「嗯。」   「我先回去了。」   「我有說讓你走嗎?」連宇喬挑眉。   蘇沛僵了一下,問:「還有事嗎?」   「先去吃點東西,吃完再把藥吃了。」連宇喬牽著蘇沛,把人領到了餐廳。   蘇沛看著塞到手裡的藥和食物,一時反應不過來。連宇喬也會照顧人,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   「別愣著,快吃。」捏了捏蘇沛的臉頰,連宇喬坐到了他的對面。   「哦。」傻傻地應了一聲,蘇沛拿起了食物。   「今晚留在我這兒。」   「咳、咳、咳……」蘇沛被米粥嗆了個正著。   連宇喬連忙站起來,幫蘇沛拍背順氣,「急什麼,又沒人和你搶。」   「我……咳,我這個樣子,留下來也不能陪你……」   連宇喬一愣,好半天才會過意來。於是強忍住笑意,跨坐到蘇沛身後,抱住他的腰,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低聲問道:「陪我做什麼?」   鐵索一般的手臂越收越緊,上半身緊緊貼合著,不留一絲縫隙。   看見蘇沛臉色發青,連宇喬伸出手指重重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你當我是禽獸嗎?我是怕你一個人回去沒人照顧。」   「什麼?」蘇沛的臉色更差了。   「怎麼?你更喜歡禽獸嗎?」連宇喬側頭咬住了蘇沛的耳朵。   蘇沛微微仰起頭,閉上雙眼,彷彿在享受。   連宇喬的溫柔來得太突然,他不敢質疑,不敢深究,只能感受,哪怕只有短短的幾秒鍾。   7   等連宇喬吻夠了,蘇沛才輕輕地說:「我得回去。」   「為什麼?」連宇喬捏住蘇沛的下巴,將他的臉扭向自己。   「你這邊沒有洗漱用具,而且我也需要換衣服。」蘇沛知道連宇喬有潔癖,不喜歡與人共用毛巾之類的物品。   「洗漱你可以用我的東西,至於衣服……」連宇喬比蘇沛高出了大半個頭,身材也要魁梧許多,所以衣服根本無法共穿。   「我已經沒事了,還是回去比較方便。」對於連宇喬突出其來的轉變,蘇沛有些接受障礙。   話音剛落,連宇喬立刻鬆開手臂站了起來。   離開對方溫暖的體溫,雙方都感到一絲涼意。   「你不喜歡留在我這兒。」連宇喬用的是肯定句,蘇沛坐著,看不見他的臉。   「我只是更喜歡睡在自己家而已。」蘇沛埋下頭,一口一口將碗中的食物送到嘴裡,心裡有些忐忑。當眼睛餘光瞟到連宇喬離開的背影,失落感頓生。他一千一萬個不願意,不願意錯過每一個連宇喬相處的機會。只是,這套房子以及房內的每一件東西都不屬於他,就像連宇喬從不屬於他一樣。他不能躺在連宇喬的床上,卻想著別人也曾在上面留下溫度。做愛可以,相擁而眠不行。這是蘇沛的矛盾,也是他的底線。   「!當」,一串鑰匙落到餐桌上,蘇沛順勢抬頭看向去而復返的連宇喬。   「開我的車回去,明早來接我。」   冷冷有聲音透著連宇喬的不悅,卻讓蘇沛安了心,有些慶幸他沒有因為自己的不順從而大發雷霆。   次日,蘇沛開車接連宇喬上班。當他出現時,身邊跟著杜婉馨。   剛上車,杜婉馨就擺開大小姐架子,直接把蘇沛當成自己的司機,命令他送過連宇喬之後送她回家。   連宇喬沒有吭聲,算是默許她的話。   蘇沛禮貌地笑了笑,應了聲好。   早就知道心痛比身體的疼痛更為劇烈,蘇沛看著前方,靜靜地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一直握到指節發白。   後視鏡裡,杜婉馨黏在連宇喬的身上低聲耳語,時不時展露甜膩的微笑,而連宇喬也一改往日的敷衍態度,認真傾聽並做出適當的回應。   真的變了,連宇喬如今對誰都不會吝嗇自己的溫柔。還好,他是裡面唯一的一個男人。蘇沛壓抑著仰頭狂笑的衝動,將後視鏡一調再調,直到再也看不見二人的臉。守在連宇喬身邊,靜靜地等待希望和失望交替出現,蘇沛厭倦了,卻怎麼也離不開。就像爬一個極窄的隧道,只能進不能出。   戰鬥一般度過了整個白天,時鍾停在了六點。   「蘇沛,到點下班羅。」嬌俏的秘書小姐推開門,好心地提醒著仍舊埋首於文件之中的總經理特別助理。   「知道了,你們先走吧。」蘇沛笑著揮手告別。   「對了,服裝打電話過來說你訂的那件禮服還沒把尺碼告訴他們。」   「禮服?喔!」蘇沛拍了拍額頭,好半天才想起衣服是訂給於慧的,「我知道了,我會打電話給他們的。謝謝。」   「不客氣。」   秘書小姐關門離去,屋裡再次剩下蘇沛一人。十幾坪的小辦公室,連著豪華的總經理辦公室。蘇沛作為連宇喬的私人助理,已待在這裡超過四個年頭。   找出於慧的電話,蘇沛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于小姐嗎?我是蘇沛。」   「啊!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於慧聽到蘇沛的聲音,大為吃驚。   「我查了查賓客名單,那裡面有你。」蘇沛莞爾。   「哦。找我有事嗎?」   「沒什麼。就是連先生要賠你一件禮服,我忘記問你尺碼了。」   「那個……不用了。」於慧有些不好意思。   「我已經和服裝店的人聯繫好了,你不用介意,如果想自己挑也可以……」蘇沛正說著,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匆匆與於慧道別,蘇沛三步並做兩步走進連宇喬的辦公室。   「就走嗎?」蘇沛問。今天是端午,連宇喬的姐姐連芙蓉邀請蘇沛到連家去過節。   「我姐剛打電話過來,讓我們早點過去,」連宇喬關上電腦,開始收拾手頭的東西。   8   蘇沛不喜歡連家的大宅,大得嚇人的格局,無論站在哪裡都覺得空蕩蕩的。連宇喬也同樣不喜歡那幢宅子,蘇沛隱約知道與連母有關,不過並不清楚詳情。   將車駛進花樣繁複的鐵門,遠遠地看見連芙蓉站在門前的台階上對著車子揮手。那隨風輕擺的長髮與花色永不重複的披肩,總讓蘇沛聯想到老式房子裡滿牆滿院的薔薇。   「歡迎回家。」   連芙蓉的話就像是一個暗號或一把鑰匙,輕易卸下連宇喬所有心防,讓他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商群沒回來嗎?怎麼放你一個人站在這裡?」擁住姐姐的肩頭,連宇喬一邊問一邊走進屋內。   「你姐夫有事要晚一點。」連芙蓉婉轉地提醒連宇喬商群的身份,眉宇間寵溺多過責備。   跟在一旁的蘇沛不由覺得40歲的連芙蓉與26歲的連宇喬更像是一對母子。也許有年齡的因素,但更多的恐怕是連芙蓉這種完全無條件的包容態度。   「蘇沛,好久不見,最近好嗎?」連芙蓉直到被弟弟帶進屋內,才想起沒和蘇沛打招呼。   「是有好久沒見了,我很好。您呢?」   「什麼『您』不『您』的,不是說好叫我芙蓉姐嗎?」   「……」蘇沛有些尷尬。恭敬的語氣、得體的舉止一直都是他待人接物的習慣,即使是面對連宇喬,他也從不在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直呼其名。禮貌而疏離,對他來說是一種保護。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小宇還不是一樣叫我姐姐。」連芙蓉溫柔地看著蘇沛,不愧是連宇喬的姐姐,雖然「強迫」手法不同,不過全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典型。   「來,叫聲聽聽。」連芙蓉繼續保持微笑。   聽到這句似曾相識的話,蘇沛不由自主瞟了一眼連宇喬,四目相交,連宇喬露骨的眼神擺明了他也想起了同樣的事情,這讓蘇沛的臉上瞬間騰起一股燥熱。   「芙蓉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蘇沛不再扭捏。   「這樣才對嘛。你跟在小宇身邊這麼久,我可是早就把你當成自家人了。平時是沒什麼機會見面,現在見著了可不許跟我客套。」這一番快人快語,換上連芙蓉輕輕柔柔的嗓音更顯窩心。   蘇沛點了點頭,微笑。   「姐,幾時開飯?」連宇喬突然出聲,打斷了二人的寒暄。   「要八點才能開飯。你餓了嗎?」   「沒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蘇沛,連宇喬對姐姐說:「我和蘇沛還有點事要談,吃飯的時候再讓人來叫我們。」   「好吧。」   匆匆與連芙蓉點頭道別,蘇沛連忙跟上健步如飛的連宇喬。   看著他們背影,連芙蓉攏了攏肩上的披肩,抱臂而立,一臉的若有所思。   連宇喬的房間在三樓,書房連著臥室以配合他喜歡閱讀的習慣。縷花的窗簾與地上厚厚的白色長毛地毯讓整個房間帶上一絲女性色彩,應該是出自連芙蓉之手。   當蘇沛重重地摔在地毯上時,他突然有所覺悟。原來,撩撥連宇喬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9   很多人都說,先愛上的那人注定是輸家,蘇沛不敢苟同。愛情不是戰爭,沒有掠奪何來輸贏?他只是處在弱勢,也許在某些時候很被動,不過那並不是絕對。   趁著連宇喬流連於他的唇齒之間的時候,蘇沛抓住機會翻身將人壓在身下。摘下了自己的眼鏡,隨手扔到了遠處,他學著連宇喬慣用的語氣,問:「怎麼,我惹到你了嗎?」   連宇喬有些喘,因為蘇沛正用大腿惡意地磨擦著他身體的中央,存心激起那處最原始的反應。   「你說呢?」將早已滑入蘇沛衣內的大手收回,悠閒地枕在腦後,連宇喬不為所動地回視蘇沛。即使慾火焚身,他也不允許自己受別人左右。   蘇沛彎起了嘴角,將頭垂得更低,耳旁的髮絲三三兩兩地擦過連宇喬的臉頰,讓他麻癢難耐。   「我的身體還沒全好,你不會這麼沒人性吧?」像在測試連宇喬的定力,他故意壓低聲音在他的耳邊吹氣,還不時用溫暖的舌尖輕觸他的臉頰,等他微微覺得濕潤之後又迅速地離開,硬生生地停在相距零點幾毫米的地方,欲拒還迎。   連宇喬沒有出聲,嘴唇抿成了直線,似乎在為蘇沛的話感到不爽,臉也越拉越長。   蘇沛笑了,帶著縱容的味道。   「又不是說完全不行。怎麼這麼容易就生氣了……」話尾音消失在連宇喬的唇邊。熟捻地頂開他的牙關,輕輕地攪動同樣溫潤的舌頭。這幾年在連宇喬的言傳身教之下,蘇沛已是個中好手。彼此的熟悉,讓他很快引燃那壓抑住的火苗。唇疊著唇,急促的呼吸交替,連宇喬沒有移動身體,光用舌尖就奪回了主動權。重重的吸吮抽走了蘇沛的力氣,削瘦的身體綿軟地跌落在連宇喬的身上。輕薄的衣料毫無保留地傳遞著高溫,耳邊淨是鼓噪的心跳聲。   「鈴──」   不合時宜的手機鈴聲遭到二人不約而同的忽視,可惜來電者十分執著,完全沒有掛斷的意思。   「誰!」連宇喬按下接聽鍵,粗聲問道。   斷斷續續的女聲從手機中傳來,連宇喬不自在地抬了抬身體,慢慢挪到紅木書櫃旁,將背靠在櫃門上。   蘇沛隨著他的動作移動著,仍然貼著他的胸口。伸出手指,一顆接一顆慢慢地解開那白色的鈕扣,結實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之中。蘇沛低下頭,吻上連宇喬讓人羨慕的完美腹肌。   連宇喬拿著手機,耳邊仍是杜婉馨喋喋不休的說話聲,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蘇沛。   純白的襯衣半敞著,深色的領帶早已歪斜,鬆垮地襯托著白皙的皮膚。蘇沛總是在不經意間釋放特有的風情。連宇喬繃緊了腹部,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手機仍在嗡嗡作響,蘇沛把臉移到了連宇喬的腰部以下,看著那鼓漲的地方,開始遲疑。   「什麼?」   蘇沛以為連宇喬在跟他說話,立即抬起頭。凌亂的黑髮覆在他的額前,掩不住臉頰的緋紅。發現連宇喬不過是在講電話,蘇沛不由有些挫敗。難道他的定力真的那麼好?   「你再說一遍。」繼續敷衍杜婉馨,連宇喬努力克制摔開電話的念頭。蘇沛最擅長的就是耍些小動作好讓他快些結束,主動的挑逗也不過是親吻而已,這次他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拉開連宇喬的褲子拉鏈,蘇沛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真是昏了頭了,怎麼一聽到杜婉馨的聲音體內的惡劣因子就開始活動,存心想讓連宇喬在她面前失態。仔細一想,根本就是便宜了連宇喬嘛。   見不得蘇沛磨蹭,連宇喬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勺,直接向自己的胯下按去。   「唔!」整個臉貼上那勃發的部位,蘇沛慘叫了一聲。   「什麼聲音?宇喬,你在聽我說話嗎?」杜婉馨在電話那頭有些氣急敗壞。   不耐煩地說了句「隨你」,連宇喬掛斷了電話。   「怎麼不往下做了?」扯住蘇沛的頭髮,連宇喬硬生生將人提到自己眼前。   「痛!」蘇沛抓住連宇喬的手腕,漂亮的臉皺成了一團。   狠狠地堵住已然紅的雙唇,連宇喬狂暴地啃咬著,恨不得將人拆解入腹。   漫長的親吻終於結束時,蘇沛差點沒窒息過去。   「這次放過你,等你傷好了再說。」連宇喬以快到讓眩暈的速度推開蘇沛,閃進了房內的浴室。   蘇沛躺在地毯上,腦子一片空白。這是什麼橋段?連宇喬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叫停!來不及細想,敲門聲突然響起。   「哪位?」   「蘇沛,是我。」是商群的聲音   「等等,我就來開門。」蘇沛一驚,開始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打開門的時候,商群與連晉東見到的又是那個斯文整潔的蘇沛。   「董事長、商副總。」 蘇沛側身而立,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宇喬呢?」連晉東是連宇喬的父親,也是連氏國際的董事長。   「連先生在浴室,一會兒就出來。」   「聽說你廚藝不錯,下去幫幫芙蓉吧。」商群溫和地對蘇沛說道。   「好。」知道他們與連宇喬有話要談,蘇沛識趣地退出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10   連家的廚房很大,各式現代用具一應俱全。蘇沛一直想像不出養尊處優的連芙蓉洗手做羹湯是什麼樣子。   「我看起來很怪嗎?」舀出一碗濃湯,連芙蓉笑著遞到蘇沛的面前。   「不會。」蘇沛嘗了一口,問:「魚?」   「嗯,沙參玉竹魚尾湯。是潤肺的,對煙酒過量和睡眠不足的人很有好處。專門做給小宇喝的,我們家就他吃魚。」   「味道很好。」放下湯碗,蘇沛捲起了衣袖,走到連芙蓉的身邊。「還有什麼要做的?我來幫忙。」   「不用,都忙完了。」連芙蓉笑了笑,拿起鹽罐往湯鍋裡加鹽,「對了,小宇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麻煩?」   「怎麼這麼問?」   放下鹽罐,連芙蓉轉身面對蘇沛,說:「你天天跟在他身邊,沒發現他有什麼異常嗎?」   蘇沛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搖頭。   「他訂婚那天突然離開了會場,夜裡很晚才回來。早上我看見他,好像抽了一晚的悶煙。」   蘇沛心裡咯!一響,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你說他是不是有婚前恐懼症?」連芙蓉皺起眉頭,從廚框中拿出一個湯碗。   「也許吧。」   「小宇的脾氣不好,和杜婉馨那樣性格的女生相處起來一定不太容易。我雖然有些擔心,不過只要他喜歡,我也就不再干涉。只是……」   蘇沛接過連芙蓉手中的碗,幫她把湯盛進碗裡。   「他好像並不在意杜婉馨,像今天的家庭聚會他都不願叫上她。」連芙蓉不甚煩惱地說著,「蘇沛,你平時和小宇會不會有衝突?」   蘇沛手一顫,湯勺掉進了鍋裡。   「怎麼會……」遲疑的聲音,連蘇沛自己聽著都覺得沒什麼可信度。   「呵呵,小宇的脾氣有一半是我慣出來的,你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吧?」連芙蓉從蘇沛接過湯勺,拿起乾淨的餐巾細細擦拭。「媽媽走了以後,小宇是跟在我身邊長大的。雖然霸道了些,不過本質並不壞。你的包容與忍讓,我想他一定是看見了,而且記在了心裡。不然他也不會那麼信任你。看看他身邊,走得近的也只有你而已。」   「我知道。」溫和地笑了笑,蘇沛將湯碗放進托盤之中打算端去餐廳。   「你不信我?」連芙蓉擋在蘇沛的跟前。   「我沒……」   「做個實驗吧!」   蘇沛微微側頭,不明白連芙蓉的用意。   「小宇的體貼從來都是用在看不見的地方,如果不仔細觀察,你根本就無法看見。」連芙蓉眨了眨眼睛,露出與年齡不符的頑皮表情。   一勺份量十足的食鹽灑進了連宇喬的碗裡,隨著湯勺的攪動消失無蹤。   蘇沛愣愣地看著,不解。   「端出去吧。」推了推蘇沛,連芙蓉優雅地走入了餐廳。   連家父子與商群下樓的時候,連芙蓉與蘇沛早已坐定。   不等連宇喬坐穩,連芙蓉就迫不及待地將湯碗送到弟弟的面前,說:「小宇,我熬了你最愛喝的魚湯,來嘗嘗味道。」   「嗯。」連宇喬應了聲,不疑有它,端起碗來就喝了一大口。   蘇沛緊張地注視著,擔心連宇喬會將湯一口噴出來。   意外的是,連宇喬臉色未變分毫,還不急不徐地將碗裡的湯喝得一乾二淨。   「好喝嗎?」連芙蓉一臉期待地看著弟弟。   「很好喝。」   連芙蓉聞言,臉上笑開了花,「好喝就多喝點。來,大家吃飯吧。爸,這是您愛吃的蘆筍……」 連芙蓉一邊與父親聊天,一邊對蘇沛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蘇沛傻眼了,連芙蓉明明就放了一大勺鹽進去,連宇喬怎麼會完全沒感覺?   吃完晚餐,男人們都到了偏廳,坐在沙發上閒聊。   說話間,蘇沛偷偷地觀察連宇喬,發現他已經喝了不下五杯清水。原來那些鹽還是有作用的。這就是連宇喬的體貼嗎?蘇沛不由地笑了,這種體貼恐怕也只是針對連芙蓉一人而已。   「你笑什麼?」連宇喬瞄了一眼蘇沛,不客氣地問道。   原本正在說話的連晉東與商群聞聲停止了談話,同時轉向蘇沛。   被問得答不上來,蘇沛有些尷尬。   「宇喬。」甜美的女聲轉移了眾人的視線。   「杜婉馨?!」   11   7寸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叩叩作響。   蘇沛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默默地注視著那道火紅的身影迅速靠近連宇喬。   張揚的美麗與陽剛的帥氣,無論是誰都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杜婉馨與連宇喬就像一幅畫,養眼。   「你怎麼來了?」連宇喬問杜婉馨。   「剛才講電話的時候不是你讓我來的嗎?」杜婉馨語帶嬌嗔,假意睨了連宇喬一眼,然後開始大方地與在場的連家人打招呼。   那一剎那,蘇沛的耳中突然沒了半點聲音。眼中只剩杜婉馨那只纏在連宇喬手臂上的手。鮮紅的指甲油,血一般麗。   平穩地呼吸著,拿出最常用的微笑面具,蘇沛感覺自己的臉頰正一寸寸僵硬。   「時間不早了,我先告辭了。」終於找到空檔插上話,蘇沛迫不及待地表達去意。   「今晚住在這裡吧,房間我已經讓傭人收拾出來了。」連芙蓉比連宇喬更快一步出言挽留。   「還是不打攪了,明天還要工作,回市區比較方便。」   「那我讓司機送你回去。」連芙蓉說。   「謝謝。」   「司機今天請假。」商群提醒妻子。   「那你開宇喬的車走好了,他明天可以坐商群的車。」連芙蓉看向弟弟。   「不行。」連宇喬毫不猶豫地表示反對,「我的車沒油了。」   不容反對的口氣,讓蘇沛不敢開口提醒油箱明明是滿的。   「你剛剛怎麼不說啊?我的司機又走了,我打電話讓他來接你好了。」杜婉馨也插了進來,一臉不耐煩地拿出了手機。   連宇喬長手一伸,把杜婉馨的手機扔回了她的包包裡,說:「不用了,蘇沛今晚住這裡。」   就像終審判決,蘇沛知道自己已無上訴的可能,只能無奈地留在了連家,而杜婉馨也理所當然的留了下來。   客房在二樓,正處在連宇喬臥室的正下方。深藍色的被子像海水一般淹沒了蘇沛的身體,翻來覆去,難以成眠。   杜婉馨此刻正在連宇喬的房中,會有什麼香的戲碼,用膝蓋也能猜得出。   瞪著刺白的天花板,蘇沛覺得胃裡有什麼在不停翻攪,讓他一陣陣噁心。從床上爬起來,他決定去喝一杯牛奶。   廚房的燈亮著,商群站在冰箱前。   「還沒睡?」   「睡不著,想喝杯牛奶。」蘇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好,芙蓉也睡不著,我正打算幫她煮杯牛奶。」商群回了一個微笑,從冰箱拿出了兩盒鮮牛奶。將牛奶倒在奶鍋裡,他打開了瓦斯爐。   淡藍的火焰跳躍著,吸引著蘇沛的眼球。   「你……」商群扭頭看著蘇沛,欲言又止。   「什麼?」   抬手在自己的鎖骨上比了比,商群沒有出聲。   下意識地摀住鎖骨,蘇沛想起那兒有連宇喬留下的吻痕。睡衣太寬,讓原本得以掩蓋的部位一覽無餘。   商群低下頭,將目光定格在奶鍋之上。   「是連宇喬干的吧。」   「……」蘇沛無言以對。他並不驚訝,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與連宇喬的關係能維持到今天,大部分是得益於旁人的視而不見。   「你愛他吧?」   「……」   「傻瓜。」   「……」   行事沈穩的商群一直給人很可靠的感覺,蘇沛聽他的話,就像大哥在教訓不懂事的弟弟。   「你和芙蓉一樣,都太寵他了。」   繼續沈默著,蘇沛不想辯解。他對連宇喬的付出,豈是一個「寵」字就能概括。   商群將火調到最大,牛奶很快沸騰起來,發出咕咕的聲響。關上火,商群把牛奶倒進了杯子裡。   「你們對他的愛就像一張溫床,滋生著他的傲慢、自私、霸道。總有一天,讓他看不清自己。」商群的聲音冷了下來,與杯中牛奶散發的熱氣形成鮮明的對比。   「商先生,我有些困了,先上去休息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蘇沛轉身就走。   手腕被硬生生地拉住,蘇沛看見商群眼中瞬間閃過的暴虐,那不是他熟悉的商群。不過,也僅僅是一瞬間。商群察覺自己的失態,立即鬆開了手。   「對自己好一點,別讓他把你給毀了。」沒有波瀾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商群端起牛奶,先一步離開了廚房。   呆呆地站了很久,蘇沛的腦子一片混沌。   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的房,再醒來時已是清晨。   梳洗完畢,跨出了房門。淺灰色的短毛地毯在走廊上延伸,一直伸展到身著米色睡袍的身軀之下。   蘇沛飛快地跑上前,跪扶起倒地的人。   「芙蓉姐!」   連芙蓉趴倒在樓梯口,痛苦地扭動著,嘴唇烏紫,像成熟的桑堪。   「芙蓉姐,你怎麼了?!」蘇沛大叫,「來人啊!」   「不……宇……」連芙蓉艱難地呼吸著,死死掐住蘇沛的手臂。   「你要說什麼?別急,慢慢說。」蘇沛將人平放在地上,輕輕撫著她的胸口。   「小……宇……」連芙蓉的臉色越來越灰敗。   「你要找宇喬嗎?我幫你叫他。」握住連芙蓉的手,蘇沛急得大吼大叫,「宇喬,宇喬!快來啊!你姐出事了!」   「不……小、小……」   「什麼?」   「……群……商群……」   「芙蓉?!」商群從房中跑了出來,看著倒地不起的妻子,立刻跑了上去,將蘇沛擠到一邊,仔細檢查妻子的情況。   「她心臟病犯了,快去,客廳的櫃子裡有藥,快去拿過來!」   「哦,哦!」蘇沛應著,急忙往樓下跑。   「不……」連芙蓉發出乾啞的聲音,不肯放開蘇沛的手臂。   這時,連宇喬從樓上跑了下來,猛地推開商群,大叫道:「姐!你怎麼了?」   「你姐心臟病犯了。」商群跪在一旁,努力想抱回自己的妻子,無奈連宇喬寸步不讓。   「你是豬啊!還不快去房裡把藥拿過來!」連宇喬對著商群大吼,額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商群怔了一下,旋即跑回了房間。   連芙蓉此時已雙目緊閉,全身開始抽搐。   「姐,你要挺住。」一把將姐姐抱了起來,連宇喬聲音有些顫抖,「蘇沛,你去開車,我們直接去醫院。」   「好!」   ~~~~~   宇:這就是你所謂的衝破性進展?(橫────)   沛: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待我可愛的芙蓉姐!(怒~~~)   芙:我怎麼這麼命苦?我才剛出場你就想讓我死翹翹嗎?(泣ING)   作者:。。。。。。。。。==|||   12   站在急救室的門外,連宇喬反而沒了最初的慌亂。冷漠的神情如一潭死水,蘇沛擔心他一旦波動起來就會成為一場驚濤駭浪。   想靠近他,想擁抱他,想給他支持的力量。可想歸想,蘇沛卻沒有任何動作。地點不對,身份不對,除了靜靜地站在原地,他什麼都不能做。   商群比他們後一步抵達醫院,接著是杜婉馨和連晉東。人一多,就不可避免地嘈雜起來。蘇沛沒心思去聽旁人在說些什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連宇喬身上。連宇喬太安靜、也太鎮定,這不合常理。   「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倒在地上了,蘇沛扶著她……」商群心痛萬分地對連晉東陳述事情發生的經過,聲音哽咽。   「放心吧,姐夫。姐姐一定會沒事的。」攙著連家老爺子的杜婉馨連忙出聲安慰。   「芙蓉的病是先天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也不能怪你。」相較於女婿的激動,年近古稀的連晉東要平靜許多,「那孩子生來就命不好。」老人微顫的嘴唇還是洩露了他的情緒。即使他一生經歷無數,可真要遇上白髮人送黑髮人,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時,一直沈默的連宇喬終於有了動靜,「如果我姐真有什麼不測,你也別想好過。」伸手指著商群的鼻子,連宇喬字字陰狠,「你記著,今天你進得了連家,靠的是我姐!聰明的就求神拜佛保佑她平安無事。」   「宇喬,你怎麼說這種話!」杜婉馨為商群鳴不平。   「關你屁事!」連宇喬驟然拔高的聲音在安靜的走道內突兀地響起,兇惡的眼神嚇得杜婉馨打了個哆嗦。   「宇喬,你這是幹什麼!」連晉東喝道。   蘇沛反射性地擋在連宇喬身前,明顯的保護姿態讓所有人一怔。   「冷靜點,」不太自然地側了側身,蘇沛輕聲說:「這裡是醫院。」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表情各異。   假裝沒看見商群眼中的不屑,蘇沛轉身面對連宇喬。原想說些安撫的話,可一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連宇喬吸了一口氣,平復了胸中的戾氣。   「你在這兒守著,有消息立刻通知我。」硬著嗓子命令完蘇沛,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宇喬,連宇喬!」杜婉馨沒料到連宇喬會離開,跟也不是、留也不是,氣得在原地直跺腳。   連晉東則是明顯鬆了一口氣,這個像野馬一樣的兒子他實在是駕馭不了,還不如讓他走得遠遠的。   所有的人中只有蘇沛的眉頭鎖得更深。連宇喬會離開是因為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他要轉移注意力,以防止最壞的消息出現的時候自己會崩潰。蘇沛感覺,連宇喬根本就是脆鋼易折。   七個小時後,連芙蓉被推出了手術室。手術很順利,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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